好茶不一定都出自深山,这和草莽也会出王侯将相一个道理。但深山出好茶的话也没有错。高山峻岭少人迹,无尘世的污染,所以能保有茶本身的味道,品味自然就高,所谓将门虎子大家闺秀。而开春的新茶,无论出自深山还是丘陵,都是清纯、澄碧,如不知世间烦恼的孩童,透澈、纯净,印合了“人之初性本善”的三字真经。一旦被投入水中,就如人闯上社会,不由自主地浮浮沉沉。
是谓茶如人生、人生如茶。
好马须配好鞍,好茶必须有好水。好水冲泡劣质茶,能解渴却无法品饮。好茶若投入劣水中,品质就锐减。劣质茶与劣质水相加的结果也不可能是负负得正。行家谓:八分的茶配十分的水,茶汤可十分,而十分的茶配八分的水,茶汤只八分。水质好茶汤才好,时势造英雄,历史没有选择你的时候,虽说你是真龙天子的命,你也只能安安稳稳放牛或当和尚吧!至于好水的标准,虽说有分歧,总的也还是大同小异,无非是山水泉水河水江水井水等而次之。
和年青人的可塑性大一样,新茶的吸附能力很强。采茶女是不能涂脂抹粉的,连香皂也不能用,炒茶工人沾不得烟酒,更讲究的荤腥都不动,怕串上异味。不过有点例外,茶叶与茉莉花的结合能派生出一个好品牌,当然人被诱惑了却很少有这么幸运了。
人走上社会是要让人用的,茶泡出来则是要让人喝的。喝的人多了,就有了会喝不会喝的区别,雅称为品。就像用人难一样,品茶很难,难在既不能忽略茶汤的色香味气韵,又不能沉溺于茶汤的色香味气韵。既不能没有品饮规矩,又不能受拘于这些程式。因为真正的茶味是用心品饮的,饮茶的人虽然很多,但真正理解茶、会饮茶、通过饮茶而达到某种境地的人其实很少。这就像用人的人很多,但真正理解人、会用人、通过用人而成就事业的人很少一样。
古代,陆羽肯定属于会喝茶的人,苏东坡这样的人等也是。想象他们肯定不是只盯着一种茶,场合不同,季节不同,喝的茶也不同。不同的茶,不同的滋味,都喝过了,才有品茶的资本。他们也许不是凡人,但却有颗平常心。喝过名贵的茶,就瞧不起一般的茶,算不得会喝茶。
在现代,一个爱喝茶的人,仅靠在茶馆尤其是高档茶馆里蹭茶喝,或喝别人送的茶,也算不上是会喝茶。真正喝到茶味喝出茶味的人,往往是那些没机会上茶馆的人。这样的人喝茶完全个人化,很少向人吹嘘喝过什么样的极品茶。喝出了何种滋味,完全是自己的事,像写作者一样,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对于这样的老茶客来说,茶是生命重要的部分,如果没有茶,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呢,他对茶的专注,会一直保持到死。有一天他不再喝茶了,生命也许就走到了尽头。
是人生如茶,还是茶如人生?我由最初的到别人那儿蹭茶,到后来自己购茶、接受别人的赠茶,直到现在的自种自制茶,也喝出过诸多想法,也曾以为自己很懂茶了,说出来或写出来后,却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。是的,对茶的身世、习性、身价、归宿了如指掌也不见得就能算真懂茶。人生的茶,是永远也品不完的。至于能渐悟或顿悟到什么程度,也许就得看各人的造化了。
投稿作者署名:赵士祥(江苏省连云港市); 收稿日期:2006年12月26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