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驰往信阳的列车上，心头泛起的潮浪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今年５月初，在信阳举办的茶文化节上，刚刚和我的老茶友，车云山茶叶有限公司总经理肖志依依话别，连他踌躇满志的音容笑貌，还未在我的心空里逝去，怎么会突然去世呢？
　　 忆起我和肖志的友情，已融进３０多个春秋了。１９７５年的春天，我被郑州市委宣传部抽去，参加一个剧本的再创作工作。是时，我自己住在市委七楼的一个房间里。天天晚上在那里翻资料抠唱词，弄得我精疲力乏。那时的烟茶都是凭票供应的，自然与我无缘。记得一天晚上１０点多钟，我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依稀中听到有人唤我，我醒来一看，是一位身穿绿军装的军人站在我的面前。他见我立即很抱歉地对我说：“赵老师，惊扰你了。我爱好写诗，这几首拙作请您给我指导一下。”遂即作了自我介绍。他说他是“支左”办公室的秘书，叫肖志，住在四楼。他从宣传部得知我的情况，是冒昧来投师的。我看肖志稳重诚挚的为人，也就满喜欢地答应下来了。因他年长我三岁，我便以肖兄相称他，并约他有空就上来聊聊。时隔三天的晚上，肖志兴冲冲地来到我的住处，他除了拿来两篇诗稿外，还特意给我拿了两包“三门峡”牌的香烟，对我说：“赵老师，你晚上困了，抽抽烟会提神的。”对此，我迟疑了一下说：“肖兄，我不会抽烟，喝点茶还可以。”肖志听了，感到有点失然。
　　 为了把剧本创作的更合乎生活实际，一个月后，领导决定我们创作组（其实就我一个是专职的）下乡到花园口去体验生活。我就往在一个叫柳林的村子里。大约是下乡后的一个星期的上午，我正在稻田里学插秧，突然有人唤我说支左办的一个人找你。我忙跳到田埂上，泥巴着脚和肖志一块回到我的住处。这次肖志来，给我带来了四包（每包５０克）信阳毛尖。我心里当然是十分感激的。我俩叙谈时，我看已有烟瘾的肖志不再抽烟，便问道：“肖兄，今天你身上没烟啦！”肖志淡然一笑说：“烟票买成了茶叶，我也就把烟戒掉了。”听了肖志的话，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，沉默着没再说出话来。
　　 一晃几年就过去了。１９８１年我正在县城教书。初夏时，突然收到肖志从家乡信阳寄给我的一大包茶叶。他在附信中说，改革开放的春风已吹到了他们的家乡车云山。山民可以在自家的承包地上栽植茶林，进行自产自销。这是他家第一次炮制的雨前毛尖茶，特意让我品尝一下，并邀我有机会到他的家乡去，过过茶瘾。茶是用农家的土布包裹的，密密麻麻的针线，饱含着肖志一家人对我的深情。我拆开包裹，那绿中泛着白毫的茶叶，细直圆光清香袭人。我旋即冲上一杯，少时，便见茶汤色泽明净，微绿而淡黄，一股幽香，让人馋在口齿心腑。慢慢品啜着，真是味长香久，满口生津，神清智爽，惬意无穷。再看舒张开来沉在杯底的嫩芽叶片，依然如新采时的模样，不皱不蔫，张扬着蓬勃的生机，纵然冲泡四五次，依然有醇香在焉。这上好的毛尖茶，让我和肖志的友情愈为醇厚弥久了。
　　 １９９４年春，我趁省县市报年会在申城（信阳）晚报召开之际，特意驱车到车云山去拜访肖志。车云山在信阳西南４０多公里的大别山的怀抱里。肖志在信阳汽车站接上了我。我们的车穿行在山水环绕的山间公路上。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，车进入山势陡峭层峦叠翠的境界。刚才车窗外还是春阳艳丽花香鸟语，瞬时却变得云雾弥漫如雨降临。肖志给我介绍说，这个地带海拔都在八百多米以上，山高林密，云雾迭起，山岗坳坡，土层深厚，土质肥沃，加之常年云雨蒙蒙，日照短少，是栽培名茶的好地方。我们的车云山茶场，更是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，也是信阳毛尖的代表产区。早在文革前，信阳毛尖在全国就享有美誉了。
　　 是时，肖志已担任了车云山茶叶有限公司的总经理。在当晚的茶宴上，我们一边品尝着公司生产的特级毛尖，一边听肖志给我介绍有关信阳毛尖的知识。他说，信阳毛尖茶早在唐代就已生产，北宋到明时，都设有官办的“山场”（茶场），垄断茶叶的种植和采制。解放后，信阳毛尖才有了较快地发展。现在茶园面积已达到１００多万亩，信阳周边的１２个县市都有了茶叶的生产和销售。信阳毛尖以其原料细嫩，制工精巧，形美香高，内质醇厚而跻身于中国十大名茶之一。肖志还给我介绍了如何辨识毛尖茶的等级优劣。他说每年夏至前后采摘的前五批次鲜嫩茶叶，以一芽一叶或初芽二叶，精工炮制成的毛尖茶为特级或一级；一芽二三叶只能生产出二三级毛尖。达不到上述标准的则是普通毛尖。茶叶采下后，要分级验收，分级摊放，分别炒制，只有按照严格的操作规程来加工，才能生产出质高品优的好茶。
　　 次日，肖志陪我参观了他们公司管理的茶园。在车云山、天云山、白龙潭等茶园，只见春山碧水，绿圃茵茵，采茶姑娘，笑语连连，我情不自禁吟出诗曰：“青山绕碧水，茶园连天堆。纤手采鹅黄，香沁惹人醉。笑语入白云，甜歌盈心扉。人间胜境处，车云山水美。”肖志听后，连连叫好。遂酬我一绝曰：“身在茶乡思旧友，年年春时情更稠。今日幸会缘天意，禅茶一杯润春秋。”这山这水这诗这茶，不正是我们情谊永在的见证吗？是日下午，我又参观了他们的生产作坊。平生第一次目睹了信阳毛尖的生产过程。茶工们“炒生锅”“炒熟锅”以及在炒锅里“揉炒”“理条”的灵巧娴熟的动作，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。
　　 此情已经成追忆。赶到肖志的公司，那里还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。他的儿子肖云路告诉我，日前他的父亲在广州签了一批合同，是在高兴之际，突发脑溢血而去世的。我在肖志的遗像前，伴着不尽的汨水，深深地三个鞠躬。之后，我默默地吟下了《悼肖志友》一诗。诗曰：“三十春秋成追忆，情深似海泪花飞。君去魂牵云山雨，茶缘绵绵无绝期。
投稿作者署名: 赵西岳(河南荥阳); 收稿日期:2006年12月3日